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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美文选粹」宋爱香丨生长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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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17 15:55: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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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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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新干线

主编寄语

且读书,你就是活了两世;

且写作,你就是活了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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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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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爱香,生于1971年9月,山西省上党区人,在上党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工作,业余作家,喜欢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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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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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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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爱香

1

女儿成长,对我而言,仿佛是一颗痣,我不想治疗,就让那种色素在我的眼里吧。痣,给一个人打上胎记的烙印,也给我的心做了一个结点,我的女儿,我的痣,她的成长是我心头的痣。

女儿这颗痣在这个秋天最入眼,我想抚摸这颗痛也快乐的疤痕。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经过了春、夏、秋三季的缠绵,女儿十余年的艰辛终于结出了硕果,考取了西安美院的音乐教育系,完成了我的心愿,对早逝的爱人的在天之灵有了一个交待,也满足了女儿的初心。

看着女儿那灿烂的笑容,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女儿从小学到高中努力学习的情景,那么的清晰明朗。忆起儿时女儿童真烂漫的笑脸,小学一年级获得第一朵小红花的惊喜,首次被评选为优秀少先队员的激动;第一次拿着红“100”的试卷欢天喜地地跑进门,气喘吁吁,稚嫩的童音:“爸爸、妈妈,我得了双100分!”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柔情,思绪飘摇,我又一次沉浸在遥远的追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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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儿打小就喜欢听音乐,经常会看着电视镜头里的歌舞表演,撅着粉嘟嘟地嘴巴忘情地嘟囔着、尽情地摇头晃脑、扭着小屁股,全然不顾家里人诧异和欣赏的目光。也正因此,我萌生了培养女儿学音乐、舞蹈的想法。天性活泼好学的女儿不怕苦和累,不仅学声乐、舞蹈、奥数,还主动要求学习剑桥英语、演讲与口才,小学才整整三年的时间,学的不亦乐乎,却从不叫苦,象整日操劳、忙忙碌碌的小蜜蜂。我好似没有固定职业的家庭主妇一般,只是围着女儿连轴转,把工作抛诸脑后,跟女儿一起沉浸在不现实的梦幻之中。

在陪伴女儿学习音乐、舞蹈的小课时,我隐隐发觉女儿对音乐、舞蹈的热爱到了发狂的地步。因为女儿天资聪颖,我每次都是坐在教室外的走廊里静静的等着她。不像别的家长还得进去陪着孩子,帮着记录知识重点,回家继续熟记、默念。教音乐的张老师也不止一次的跟我提起想让女儿主修音乐舞蹈专业的意图。我觉得女儿文化课也挺好的,就婉言谢绝了老师的好意。

2

到了小学三年级,女儿终于憋不住了,竟然提出要学习弹钢琴。作为普通上班族的父母亲,当时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却难以悖逆女儿那闪烁着希望之光的眼神和她那颗热爱音乐、迷恋钢琴的童心。沉默少言的爱人也默认了。

我带着女儿去找钢琴老师,试着上了一节钢琴课,女儿认真的态度、执着的目光让我心生感慨,她的超强记忆力和实践操作的动手能力引起了老师的兴趣。

钢琴老师看着幼小的女儿对钢琴的着魔和渴望,抚摸着女儿的脑袋瓜:“小朋友,你的表现我很满意,从你平时上课时言谈举止以及求知若渴的神情,我已经明白:你早已是心意已决。我还跟你妈妈提起过,可是你妈妈不同意。”

听着老师那中肯的言语,女儿用祈求的眼神暗示着我,学着电视剧里演员的模样向我拱手作揖,期待着我的答复。

我默默的点头答应了。钢琴老师笑了,答应收女儿为徒。这时,女儿激动的扑入我的怀抱,看着幼稚的女儿成熟的举动,我惊奇地发现女儿右眼内眦的痣跳跃着、激动着,融入我的内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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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倔强的女儿从此开始了在音乐生涯的艰难求学之路,当时健在的爱人还借钱买了一架中档的星海钢琴。有了父母的支持,女儿的学习加倍地勤奋和刻苦,不仅是音乐上,文化课也没有落下,在班级里名列前茅。

真的难以想象,无数个日日夜夜,一年内一百余天的双休日,再除去节假日走亲访友、亲朋聚会,偶尔全家自驾游,女儿的时间安排的极紧。就是两天的休息日,晚上写家庭作业,白天坚持上各种补习班。不分严寒酷暑,不管烈日狂风,十年如一日,努力学习各种本领,提升自我的素质。

学习唱歌还好,不用再在家中勤学苦练。弹钢琴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每天女儿紧张地学习生活之余,坐在钢琴前,照着琴谱,专心地反复弹琴、练琴,练习手势,熟悉琴谱。每每熟练地弹奏出一曲,就会开心地弹给我听,不善言辞的爱人也会流露出浅浅的笑意,满意地摸着女儿肉肉的小手,“不敢想象,郭家还能培养出一个未来的钢琴家、歌唱家呢!努力啊,爸爸妈妈支持你!”屋子里充满了和谐甜蜜的气氛,三口之家其乐融融。如果时间可以就此停止,我心足矣,今生复夫何求!

3

幸福的云朵随着一次意外事故飘向了遥远的天际。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我们原本团圆美满的家庭上空。随着爱人的意外离世,女儿甜蜜的笑容被冷漠代替,沉痛的打击让我们娘俩都陷入了悲伤绝望的困境。本来羸弱不堪的我更加弱不禁风,每日里阴沉着脸,强打精神,照顾着女儿生活起居。女儿的学习成绩自此一落千丈,实现了从优等生到差等生的零跨越。我理解女儿的痛苦,没有责怪她,只有苦笑着鼓励她,无言地陪伴她共同渡过这段漫长黑暗的岁月。

坚强的女儿在我面前没有流过一滴泪,她内心的痛我感同身受。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我:“妈妈,别怕,我来保护你!”

在女儿面前,我擦干眼泪,外表坚强地支持着女儿,相互鼓励、相互安慰,苦苦支撑着无法完整的家。我的心堕入万丈深渊,女儿成为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虽然成绩一塌糊涂,无望的女儿却把整颗心扑在学钢琴上。每个无眠的夜晚,郁闷和窒息压抑着不大的屋子,一缕缕愁思久久飘逸在母女倆的心中。失落的女儿坐在钢琴前,屋子里响起了呜咽婉约的古典小提琴曲《梁祝》,那琴声潇潇瑟瑟、如泣如诉,包含了女儿对父亲的思念和爱意。有时,微醺的我偷偷地看着专心致志弹琴的女儿,蓦然发现,那右眼内眦的针尖样的小痣也在悲啼,我用心去抚摸那颗小痣,漠然地卷缩在床脚。我不敢哭泣,强压内心的悲戚,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每晚都是在女儿的琴声陪伴下訇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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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生活平静渡过,虽然中考成绩跌入了学习生涯的绝境,我们娘俩还是平稳地渡过了人生的低谷。在我的努力下,学校考虑到女儿的实际情况,顺利进入了我家附近的一所市重点高中。

高中的三年里,女儿暂时摆脱了阴影的羁绊,废寝忘食,不辞辛苦,发奋读书,经常是半夜一两点还在奋笔疾书。我有时候陪着她,就会昏然睡去,完全不知女儿何时为我宽衣解带,侍奉我就寝。总是待我睡醒一觉,发现女儿依然在书房熬夜学习,直到深夜。

当然,女儿也有开心的时候。当我听到欢快轻松的旋律从房门的缝隙里飘荡出来,我知道女儿或者段考取得了好成绩,或者攻克了一道难题。我的心情也会豁然开朗起来,会奢侈地为女儿做一餐美食,会精心地炒几个家常菜,以犒赏女儿的艰苦付出;顺便在爱人的遗像前焚香祈祷,告慰爱人的在天之灵,祝福女儿高考顺利,保佑我们母女平安康泰。

4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高三,选择艺考生还是大类生的时候到了。个性坚决的女儿扬言非一类本科大学不上。害怕女儿承受不住落榜的打击,出于对女儿前途的考虑,我建议女儿继续学习声乐,参加省艺考,如果能过了省统考线,凭女儿优异的文化课成绩,一定可以顺利地考取一家音乐类名牌院校。女儿对音乐的初心未改,只是因为家庭变故,知道我一个人赚钱养家的难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渴望,努力学习文化课,只为了能够顺利考取大学,减轻我柔弱的肩膀上的负担,也了却爸爸的心愿。

女儿得知我同意她继续学习音乐的消息,女儿高兴地雀跃欢呼:“妈妈万岁!妈妈我爱你!妈妈,谢谢你!”自爱人去世以后,第一次女儿流下来激动的眼泪,我也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为了感谢女儿的信任,为了安抚女儿那颗支离破碎的、缺失父爱的心灵!

女儿暂时离开了校园,开始了艰苦地艺考前集训:早上五点起床洗漱,和同学一道去烈士陵园练声后,跟声乐老师那里进行音乐基础知识培训,美声演唱,钢琴演奏。初次接触美声演唱的她,没有退却,起早贪黑,经历了寒风刺骨、冰天雪地的严冬,没日没夜地渡过了短暂而又漫长的四个月,一举拿下了省艺考的合格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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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女儿的省统考成绩下来以后,老师和同学们惊都致以惊诧和赞许的目光。平素沉默寡言、乖巧懂事的女儿成了亲朋好友关注的焦点。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着地了。女儿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5

严冬的脚步跨过北方的原野,春风吹绿了上党盆地,炎炎盛夏给大地披上了姹紫嫣红的节日盛装!一年一度的高考紧张有序地进行中!

焦虑不安的日夜穿梭而过,高考成绩公布了,女儿以优异地成绩达到了省艺考一本线。全家老少举杯欢庆地同时,报考志愿迫在眉睫。家里的老人希望女儿上山西大学音乐系,将来可以留在我的身边,省得我孤独寂寞地渡过晚年。我则心思豁达,希望女儿选择自己喜欢的大学院校,不要因为我的原因成为阻碍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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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尊重女儿的意愿,结合老师的建议,经家庭组委会一致表决,提前批次志愿冲击一下西安美院的音乐教育系,一本类院校报考山大音乐系,二本类院校就交给老师自由发挥了。

话题又重新回到女儿的身上。我也许害怕女儿不能顺利摆脱痛失慈父的阴霾,害怕女儿丧失追求幸福未来的信心;也许我的虚荣心在作怪,担心女儿高中毕业后因为缺乏父爱而心灵扭曲引起同学们的歧视和不平等看待,我放纵了女儿整整五年,我基本上不责骂她,不干预她的学习和交友(当然我会偷偷地翻看她的日记、聊天记录、询问班主任、向同学打听等),同意她自己拖着行李箱厦门、内蒙古随团去旅游,去开阔视野、放飞心灵,去广袤的大自然中发泄积压在心底的郁闷,培养自强自立的能力,以便将来成为独立自信的社会人。

只是,作为一个独居的女子,我禁锢了自己的思想,局限了自己的思维。全身心地培养女儿成才是我最大的心愿!五年内,我没有走出过山西地界,除去公差去省城开会以外,修身养性,断绝了一切社交应酬,一心一意在家中陪女儿,从精神上、生活上给予女儿无微不至地关怀,直到女儿考取心仪的大学。

6

报考志愿过后,我带着女儿和老母亲乘坐青岛的专列前往日照和海底世界游玩,带着女儿对大海的憧憬和崇拜,带着对老母亲的养育之恩地感激和回报,而我则主要是缓解等录取通知的迫切心情。

我和母亲、女儿光着脚丫子、绾着裤腿站在细腻柔和的沙滩上,看着洁白的浪花一层一层地翻卷而至,一浪推着一浪,此起彼伏,前仆后继,无比的壮观宏伟。蔚蓝的海面上千帆竞发,鸣笛声声,那是游客们在赛龙舟,锣鼓喧天,欢呼声、惊叫声随着清爽的海风飘飘摇摇、忽隐忽现,海鸥掠过海面,海鸟展翅飞翔,水母随波逐流、和游人捉迷藏,引起孩子们穷追不舍的调皮和顽劣性,女儿也不顾浪花打湿了衣裤,在浅水中捞水母,在沙滩上堆沙堡、捡贝壳,粉红嫩白的面颊上绽开了一朵朵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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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眷恋着涉世未深、打击颇重的女儿,在我们尽兴而归的途中,接到了老师的电话,那是怎样激动的声调啊!我现在都感觉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是你吗!你被西安美术学院音乐教育系录取了!”女儿听到这突如其来得好消息,惊呆了,满脸的怀疑和激动,“真的吗?张老师!我被西安美术学院音乐教育系录取了!妈妈,姥姥,我被录取了!”

话音刚落,车厢里传来了驴友们一声声祝贺和恭喜声!我的眼泪不争气冲出眼眶,这是欢乐的泪水,是胜利的泪水!女儿看着我哭了,积压在心底五年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如失控的三峡水喷涌而出、一泻千里,稀里哗啦,一发而不可收拾。

母女俩情不自禁地抱头痛哭,在这金榜题名时,有谁能体会她们这五年的苦楚地挣扎和执着地进取,其中有多少喜怒哀乐、心酸悲催,就让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随着泪水痛快地向远方流淌吧!

冥冥之中,我再次发现女儿的那颗小痣在微笑,在大笑,在捧腹大笑……

其实,那是我心中的痣,女儿的一颗小痣长久的种在我的心灵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让我的一颗慈爱的心无处隐遁,骄傲的迎风扬展,屹立在意气盎然的滚滚红尘中!

(责任编辑:杨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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